光对我来说是一门语言。有效地运用光可以在情感上触动观赏者,并为其提供更多的信息。

——美国摄影家,乔·麦克纳利(Joe McNally)

光是摄影的中心元素,因为单纯依靠技术而没有光线射入相机的话是无法拍出照片的。另外,光还是有效构图最重要的方式之一:对照片构图来说,光和影就是一对关系微妙、复杂且密切的伙伴,光的运用常常决定了照片的质量。光在照片中的作用就像一个特有的内容元素、一个特定的主题或一个生动的场景,它就像水一样环绕着其他的图像元素。在曝光度方面,一些较小的、细微的差别往往会导致照片出现很明显的差别,比人们预期的效果还要强烈。

如果谁想尝试描述光的多样性,那么他就会不可避免地沉浸于一种诗歌般的语言中。因此以下章节中介绍的清晰的结构只是给你一个理性的出发点,让你能进一步发掘在摄影中对光和影的多样化使用的无限可能性。接下来,在驾驭光线时请不要忘记:我们不仅要寻找足够的光来拍出准确曝光的图像,还要掌握闪光技术、使用塑光设备或者制造颜色,这些才是真正的基础。当你能成功运用这一构图方式突出主题的优势并能将其不足置于背景中,并且还能引发观赏者的情感时,你对光的运用才开始具有高度的艺术性。请不要忘记:照片的成败取决于你拍摄时所用的光,这是每张照片的核心。

5.1 光的特性

光的数量和质量占据了光效的大部分。让不同的光线柔和或活跃地照射在主题上,或者让其生硬地投射在主题上,是一门很深的学问,这需要摄影者有较好的眼力和较敏锐的洞察力。

在日光下拍摄时,摄影者对光线的影响是有限的,这时你可以在阴影中拍摄、改变与主题间的距离或者使用便携的辅助设备,比如柔光罩、反光板或吸光板。在人工照明情况下,你可以将一定数量的光源结合在一起,制造出预期的光线效果。

光线的多少

主题的亮度取决于光源的数量和强度,这在人工照明时是很明显的,因为更多、更亮的光源可以产生更大的亮度。然而日光的亮度是不断变化的,这是摄影者无法决定的,它只能取决于天气情况、季节以及白天的某个时间段。

拍摄时环境的亮度不仅会影响我们在控制曝光时的构图选择,还能影响与主题无关的照片的整体效果:明亮的光线可以让人想起晴朗的夏日,其效果非常宜人,昏暗的光则会让人感到忧郁和低落。

人类的眼睛可以感受到很大的对比范围,并能非常快地适应更亮或更暗的环境,因此我们对很多亮度变化完全没有意识,只有明显的差别才会被我们发现。然而相机则包含较小的动态范围,即使现场的光对我们来说足够亮,但是对照片的准确曝光来说很可能还是不够。

少光会迫使相机的光圈完全打开,同时也需要较长的曝光时间,有时还需要较高的感光度,这极大地限制了摄影者构图的空间。这样一来传感器产生的噪点也会增多,从而导致图像材料的质量下降。

然而太多的光也会超过相机硬件设备的极限,导致光圈不能再缩小且曝光时间也不能再缩短。但是这一问题很少发生,通常来说摄影者都是在尽量克服光太少而非太多的问题。

原则上较亮的照片看起来柔和、温暖、积极且令人愉悦,因为很多光能让人想到阳光,从而联想到阳光明媚的夏日。而较少的光则会形成一种阴暗、消极、沉重、危险的气氛——无论照片的主题是什么,尤其是阴暗区域在照片中占主导时,因为这能令观赏者想起黄昏、夜晚或是阴暗的冬季。

生硬的光线可以塑造有力的、明显的阴影,并使照片形成高度的明亮对比。阴影越昏暗,其对图像的影响越大,然而精心描绘的阴影则会赋予照片一种三维立体感。较长的阴影可以令人想到一天内的边缘时段,这时太阳的位置很低。

生硬的定向光

在摄影中,我们所说的光的质量除了亮度,还包括硬度和散射度。当光束从光源处平行且垂直照射到主题上时,我们称之为硬的定向光。它可以产生轮廓清晰的、明显可见的带有黑色核心的阴影,核心部分在很高的对比度下显得非常昏暗。这种效果非常戏剧化、醒目、强烈、不可亲近、粗暴甚至邪恶,这样一来照片的图形感就变得尤其突出(参阅前面内容)。如果光线较少,这种阴暗效果还会进一步加重。

由于定向光不会产生散射,光源的位置可以很容易确定,所以借助清晰的阴影我们就能够知道光是从哪里投射下来的。如果我们在照片中发现了多个散发刺眼光线的光源,照明就会显得不自然,像是剧院或演唱会的舞台照明。然而一个光源则能够让人想起黎明或黄昏时位置较低的太阳,从而使照片显得自然、正常。

在主题距离光源较远时,阴影看起来非常生硬且具有很强的干扰作用,为了缓和阴影的效果,需要一个可以把昏暗区域照亮的同样明亮的光源。如果这个光源也是定向光,那么两种光的重叠处立刻就会变得非常亮,因此最好使用软光来混合已经存在的硬光,这样一来阴影虽然还清晰可见,但是不会再在照片中形成很高的对比度。

在柔和的光线下,照片的效果也很柔和——对比不那么强烈,阴影一点儿也不突出。细微的细节更加明显,没有内容会被昏暗的阴影遮挡。在这类照片中,光的效果不是很明显,而是有所保留。主题本身和其他构图方式都获得了更多的空间。

柔和的散射光

被散射或反射的光束并不是平行前进的,而是会以散射的方式柔和地照在主题上。阴影的形成不如在硬光线下明显,因为其轮廓被软化了,只有其核心阴影还是黑暗的。光源越柔和、越明亮、距离主题越近,阴影的清晰度就越低——在极其散射的光线下,阴影几乎或者完全看不到。由于有柔和的阴影,所以具有散射光线的照片看起来细节丰富、柔和、宁静、柔软而和谐,甚至有童话般的感觉。

大量的散射光会让我们很难追溯到其光源,尤其在有多个光源时,我们很难发现其位置。其结果就是光的散射越厉害,其方向与图像效果越不相关。

照片中的阴影越少,其效果就越柔和。来自侧前方的多个散射光源能实现无阴影照明,由此也可实现最平静、最均匀的照明。其结果就是,光的效果不明显,而其他构图方式以及主题本身能够更好地诠释图像的思想内容。

图5.1 与主题平行的光束能够使主题产生轮廓生硬的阴影(左)。稍微倾斜的光束所造成的阴影不是很厚重,但是仍然清晰可辨(中)。散射地投到主题上的光线才会形成分散的、几乎无阴影的效果(右)。在工作室中,这类图像实例是通过塑光设备产生的:左图用的是聚光筒,中间是雷达罩,右边是柔光箱。

然而散射的逆光可以具有非常独特的魅力,这时轻微的光照会将主题完全围绕——效果非常真实、自然,让人联想到温暖的夏日。

日光的光质

不同的云层状况会使日光呈现不同的光质:万里无云的天空可以为我们带来硬的定向光;单独的一片云或较薄的云层会使太阳光发生散射,同时阴影会明显减少;较厚的云层则会带来非常柔和的光,可以实现完全无阴影照明。有一点规律在任何时候都适用:云层越厚,照射在主题上的光就越少,比如浓雾天气。

中等厚度的云层比较适合拍摄人像:光多、阴影少。相反,通过阴影才能完全显示力量的主题则应该在半散射光或者定向光下拍摄,以避免照片呆板、平面化,从而让观赏者感到枯燥。

人工光源的光质

原则上,摄影中常见的人工光源会发出很硬的定向光,尤其是闪光灯——光线未经过滤地照在主题上,形成清晰的阴影。而种类丰富的塑光设备可以使光达到我们想要的散射度:

对于较硬的定向光:如果你既想让光线未经过滤地照射在主题上,又想有针对性地控制光束,就可以使用锥形束光筒(宽的光束)、聚光筒(细长的光束)、四叶片(从可任意闭合的平面到长条状)以及所有带蜂巢罩的塑光设备。这些塑光设备(也可以与其他的塑光设备组合使用)可以防止光线发生散射,从而使其集中到相应的主题上。在拍摄时,为了加强阴影并减少散射光,你可以使用吸光板——用不反光的黑色材料制成的板。

为了使工作室内的光线能够生硬、定向地照射在主题上,拍摄时可以运用一些塑光设备,如带蜂巢罩的锥形束光筒,它可以减少散射光(左图)。或者使用带有镜筒的聚光灯,从而将光聚合为一道细的光束(右图)。

对于柔和的散射光:为了提高散射度,拍摄时你可以使用柔光箱(由方形柔光箱到矩形柔光箱,再到八角柔光箱)或者柔光伞,它们既可以控制光线(漫射罩)也能反射光线(反射罩)。各种反射设备或反光设备都能产生间接的、柔和的光线。柔光罩、遮光罩和柔光箱一样,都是由半透明材料制成的,将其放置在光源与主题之间时,能够弱化阴影。

柔和的散射光线可以通过塑光设备产生,如各种形式的柔光箱(左)或遮光罩(右)。使用这些设备时,光会通过半透明的材料被散射。

5.2 光的方向

一旦确定了光线是从哪个方向投射到主题上的,照片的光构图也就开始了。在拍摄时,你要根据不同的光源不断改变主题或者你自己的位置。我们建议初学者在拍摄每张照片时都尝试不同的光线方向,以寻找效果最好的、同时也最符合主题和照片构图的光线射入角度。

正光或顺光

如果光线来自摄影者的方向并且从正面射入主题,我们就将其称之为正光。这一均匀平等的照明方式并不能分出图像元素的轻重,因此照片中所有的细节都很好辨认,但照片的立体感会稍差。照片中没有明显的阴影,因为阴影位于主题后方的那一面。物体的轮廓很细,且不同图像元素之间的边界(参阅前面内容)以及不同图像层面之间的区分(参阅前面内容)都不够明显。其他的构图方式,如线条引导、图像结构和色彩虽然也被抑制,但与图像层面相比它们更加明显,照片也因此更加图形化。此外,正光还可以使照片看起来很平静、协调、熟悉,具有新闻报道和纪录片的特色,但是也会让人觉得有些枯燥。

从正面射向主题的定向光可以实现主题的无阴影照明,将其所有的细节都呈现出来,就像这张照片中猫身上的细毛。然而缺点就是这种光线会使模特眼晕——但是它不会对这张照片中的主题产生影响,反正猫也闭着眼睛。

如果想要呈现主题的全部,正光就是一个很合适的选择:即使是最小的细节也能呈现出来,不会有内容消失在阴影中。比如,在产品摄影和影印摄影以及拍摄护照照片时,照片的目标和主题不会被遮盖,但同时也没有出乎意料的效果。这样就提高了照片的可信度,观赏者也会对主题产生真实的、客观的印象。

当图像中不应该产生阴影时,我们在拍摄时常常会使用正光,比如产品摄影。当阴影落在主题后面时,它不会在视觉上占有分量,观赏者不会在照片中看到阴影,因此主题的所有区域都会变得同样重要。

逆光

如果光源位于主题后面,这种情况就被称为逆光。这时,阴影会投射在主题的前面——主题朝向相机的一面是昏暗的,而主题的后面却是明亮的。主题的对比会大大增加,且大于相机传感器的动态范围,这时就需要精确的测光,在这里点测光是理想的选择。在逆光的环境下拍摄时,摄影者要决定是否该对前景或背景进行合适的曝光,前者的结果就是合适曝光的主题处于过度曝光的背景之前,这样的背景中几乎看不到细节,只能看到粗略的结构和平面。通过对背景的测光,可以准确地曝光背景部分,然而前景会曝光不足,在极端情况下前景会形成剪纸般的图像效果。对于那些具有特色而又可以辨认的主题,这种形式是非常吸引人的。然而在逆光拍摄时要遵循的一般规则就是:为了正确曝光的主题,而容忍过亮的背景。

逆光是一种非常有效,但也是一种很难运用的光,因为昏暗的前景和明亮的背景之间的对比会非常明显。你必须在这两个区域中作出选择,并通过点测光来使照片准确曝光。为了减少对比,最好对前景补光,这样不会太弱化逆光的戏剧性美感。

拍摄时,如果你能使用反光板或其他较弱的光源,不仅可以减少主题的对比,还不会消除逆光作为主要光源的效果。逆光会以一种简单的方式带给照片一定的活力和紧张感。在极端情况下,由于高度的对比,逆光可以产生平面的效果,然而它的特点永远不会消失,那就是突出轮廓并将透明的事物照亮。

当逆光包围主题或者照亮透明物体时,它可以成为图像的决定性因素。这4张例图如果是在其他的光线条件下拍摄的就会显得单调、乏味。

只有在逆光下拍摄时,(部分)透明的主题才会以最佳的形式呈现出来:精致的纹理(如叶脉)会显现出来,主题的颜色会更鲜艳,(彩色的)图像元素会像灯笼一样从背景中突显出来。如果你想增加光度并赋予照片更多活力、生机、紧张感和立体感,拍摄透明主题时逆光应该尽量昏暗。逆光虽然从技术上不好把握,但是它能简单而直接地增加照片的关注价值。

侧光

从左侧或右侧投射到主题上的光线就是侧光。主题面向光源的一面会非常突出,而背向光源的一面则会被削弱。所有细节的投影都非常明显,由此增加了照片的立体感。

侧光突出了主题的轮廓和结构,因此常常被用来将观赏者的视线引至主题上。例如在行为摄影中,人体的一部分处于阴影中,其余部分则处于侧光中。花的表面也会在逆光中像浮雕一样突出。

如果照片的目标是描绘纹理,那么侧光在突出主题的纹理方面就非常适用,比如对于峭壁、山崖或沙滩这类主题,在侧光照射下其效果会非常好。如果材料的特质可以看清,衣服看起来就会更真实,因此侧光在时尚和美容领域几乎是必不可少的,此外它也常常用于人像摄影中。

顶光

从主题顶部射下的光线大多是太阳光,它不会令主题产生激动人心或者戏剧性的效果,而是会使照片显得很平静、自然和熟悉。阴影会落在主题下面,根据不同的主题和拍摄位置,阴影的位置也不尽相同:如果你从较高的位置拍摄,阴影就会消失;如果你从下面拍摄,阴影就清晰可见;如果重要的图像内容位于阴影中,阴影就会对其起到干扰作用。比如在人像摄影中,顶光可以在人的眼窝、鼻子下面,以及脖颈区域和领口处形成阴影区域。这时,模特的头部只需稍微向后倾斜就会改变他与光源之间的角度,并减少部分(也可能是全部)阴影。此外,也可以借助反光板或者自然的反射平面如水、沙或石头,它们能够向上投射足够的光线以减少主题的阴影。

对于那些较大的主题,顶光可以导致由上向下的亮度递减,它可以自动将观赏者的视线引向上方。如果这一区域内有首要主题,如花朵,那么顶光就非常适用。对很多主题来说,正面或侧面是图像最重要的部分,在这些部分使用补光时应该特别谨慎并应看清楚光线照射的位置。对于动物我们最感兴趣的就是其面部;对于一所房子,其正面比房顶更吸引人。

顶光对某些主题来说是灾难,但对某些主题来说是恩赐。在人像摄影中,如果顶光太强的话,模特眼窝处的阴影就会对照片产生干扰作用。轻微的反射补光可以使模特脸部不再呆板,看起来像是经过了专业处理(左)。但是对于其他主题,如果阴影直接落在主题下方,且很小又不突出的话,其效果是很好的,正如右边照片中的石头。

底光

与顶光相反,底光非常少见,也正因如此在底光环境中拍摄的照片能够引起观赏者更多的关注。在自然界中,我们见到的底光只有水平面的反射光。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几乎不会见到这种方向的光线。剧院和演唱会舞台的灯光则属于例外,在舞台上通过底光可以制造出戏剧性的、魔幻般的或是混乱的效果。如果底光作为拍摄中的主光线,那么图像中也能出现同样的效果。在使用底光时要谨慎考虑,而且要符合照片所表达的主要内容。

不经意间使用的反光板有时足以使底光成为照片中的主导光线。在这类照片中,顶光或逆光可以作为补充光线,以减少照片中的阴影,并制造对比度较弱的、舒适的光环境。

底光非常少见,不管是在自然界中还是在摄影工作室中。这张照片中光源位于模特的下方,这就使模特的背影远远大于其本身的实际大小,看起来很恐怖。底光可以以戏剧化的方式突出照片的特点。

非定向光

如果照片中没有可以识别的光线方向,其效果就像是光线来自四面八方。这一效果是由多个光源或者非常强烈的散射形成的。柔和的非定向光线可以实现无阴影、柔和、均衡的照明,而较硬却又没有明确方向的光线则具有更不平静、更混乱、更戏剧化的效果。

无论现场的光线情况如何,光线在图像中的效果总是很关键。在这两张照片中,观赏者无法明确辨认光线的方向——即使光线天然就有一个方向。借助这种光线拍摄的照片会显得均匀而温和。

5.3 光源及其颜色

每个光源都有一种颜色,虽然我们第一眼看时未必能将其识别出来,但是它对光环境的氛围和情感的影响是非常微妙的。即使我们的眼睛看到的光是白色的,它在照片中也是明确可见的,有时还能够形成非常强烈的色彩失真。通过数字白平衡你在拍摄时可以随时考虑光的颜色,使之符合图像的色彩或者便于事后对其进行修正。

自然光

阳光的颜色在一天之中会发生多次变化:清晨时阳光是蓝色的,日出时阳光会变为橙黄色,之后则会变为灼热的红色。接近正午时,光线会越来越接近蓝白色;日落时,光线会从深红经橙色向深黄色过渡;太阳快落山时,光线会重新变为深蓝色,随后便会消失于暮色中。根据不同的月相,夜晚有时会笼罩着苍白的月色,有时会是一片黑暗——这在城市中是非常罕见的,因为各种各样的人造光源会把黑暗的夜空照亮。

关于日光都有哪些颜色这个问题是无法明确回答的,就像这几张照片所展现的那样。日光有着非常丰富的颜色,作为摄影的光源它永远都不会让人觉得单调。

在一天中不同的时段内,照片会包含不同的色彩以及感情深度:所谓“蓝色时分”的蓝色光线会使照片显得昏暗、冷漠、神秘而不可接近;日出和日落时的橙色光线会改变图像的颜色,使其产生一种温暖、炙热、暖融融的效果;正午时拍摄的照片色彩非常饱满——夏天时会非常亮,冬天时则显得有些阴暗、苍白。

如果你想在日光下拍摄,除了考虑时间因素之外,还要考虑主题周围的环境,因为环境可以影响或反射阳光,从而使拍摄主题的颜色发生变化。因此,穿过树叶的阳光会带有绿色、经过有色墙壁反射的光线会带有墙壁的颜色,这会使主题染上相同的颜色。即使是很小的颜色变化也能在观赏者的潜意识中发挥作用,从而影响图像的整体效果。

这两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只相差几分钟,它们为我们展示了环境是如何改变日光的:左边的照片是在绿色的树荫下拍摄的,右边的照片是在黄色的墙壁前拍摄的。

人工光源

照片观赏者往往会通过光色来辨别照片中的光线是人工光还是自然光。当然,通过滤色镜或者白平衡也能使人造光变自然,但是有经验的人立即就会辨认出拍摄照片时使用了人工光源。因为这些人工持续光源都有其常见的色彩:白炽灯发出的光是红色的,节能灯发出的光是白色的,此外有些人造光还会发出淡黄色或微红色的光。霓虹灯管发出的光大多是绿色的,有时也会是蓝色或黄色的。发光二极管灯(LED灯)和卤素灯会发出蓝色的光,建筑用泛光灯的光则是深红色的。观赏者对图像中光色的印象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图像的主题,比如被染红的主题更容易让人想到日落,然而相同的光效在封闭的空间中则会令人联想到灯泡或蜡烛。

人造光也有着丰富的颜色。然而这些颜色通常只在一天的开始和结束时才与摄影相关,因为特意用人造光拍摄往往要我们寻找或布置出大量且颜色一致的光线。

如果你认为闪光灯就只有便携相机的内置闪光灯这一种,并由此认定它们对于非常暗的主题的照明效果很差,那么你就低估了这种光源在构图上无法估量的空间:无论是在工作室中使用塑光设备对闪光灯的光线进行随意控制,还是在户外、在路途中使用滤光镜改变闪光灯的颜色,抑或毫无改变地直接使用它。使用闪光灯可以导演出几乎所有的光线效果,而且它还能模拟每一种光源。

原则上是要让观赏者在照片中看到他能认出来的事物,但是作为摄影者你可以做得更多——使观赏者更加确信、误导他或使其形成错误的信念。你可以自由使用不同的光源进行拍摄,比如不管拍摄时的实际情况如何,都能使最终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在日光下拍摄出来的。或者你在拍摄时喜欢更多地使用人工光源,因为这样可以避免照片与自然光发生关联,这时可以使用色彩强烈的光线,如绿光或蓝光。

闪光灯

在摄影者可用的光源中,闪光灯有着非常特殊的作用,因为它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人工光源——或者以便携、灵活、移动的闪光灯形式出现,或者以摄影棚闪光灯装置的形式出现,后者能够保证室内拍摄时的最大光功率。闪光灯发出的光是白色的、非常明亮的、定向的,它不会产生连续的照明,这已经充分说明了闪光灯的优点和缺点:第一,白色的光可以实现协调的、逼真的色彩再现;第二,通过塑光设备可以实现一定的光质,通过滤色镜也可以改变其颜色;第三,闪光灯可以提供较高功率的光;第四,闪光灯的发光时间极短。因此使用闪光灯的构图效果总是在最终图像中才能确定。通过使用持续照明的造型光,可以简化工作室中使用闪光灯的过程,在真正的闪光触发之前的瞬间,造型光会自动关闭。

图5.2 闪光灯会随着距离的平方而减弱,这意味着主题与闪光灯之间的距离增加一倍时,相机接受的闪光量就会降低为原来的四分之一。简略图中的两个人中只有前面的人是准确曝光的(左)。为了改变这一状况,要么使用离机闪光移动闪光灯使两人处于同一平面上(中),要么使用两个闪光灯,分别对每个人进行合适的照明(右)。

由于闪光灯会随着距离的平方而减弱,因此它主要适用于拍摄近距离的主题,并且当主题中只有一个图像层面被照亮时,图像很快就会形成平面化的效果——前面和后面的图像元素的成像会过亮或过暗。为了尽量减少照片带给人的平面印象,可以使用多个闪光灯进行平行闪光,或者(最好)灵活地从侧面使用闪光灯。

白平衡

拍摄时不要忘记根据你所选择的光源调整相机的白平衡。白平衡会根据固定的参数定义白色并根据白色定向描述其他的颜色,根据需要,这个过程对每张照片来说都是单独的。一般情况下有一些以常见光源为标准的白平衡选项可供选择。虽然很多时候自动白平衡是可用的,但在拍摄时我们还是要根据不同的主题谨慎使用,因为大多数情况下图像中最亮的区域会被定义为白色——即使该部分原本有其他的颜色。在任何情况下使用手动白平衡时,为了准确起见,都要在选择某个光源做参照物时考虑到光源本身细微的颜色波动。这样真正白色的物体才会被定义为白色。

白炽灯的白平衡(左)与日光的白平衡(中)有很大的区别。依靠自动白平衡(右)并不总能产生最好的图像结果,因为图像中最亮的区域无论是什么颜色都会被定义为纯白色。

通常来说,白平衡的目标是实现自然的色调(参阅后面内容),而选择错误的白平衡或者调整图像编辑程序中的色温,直到获得你满意的结果,无疑是对这一工具更具创造性的应用。通过改变色温,整个图像的颜色也会发生改变——要么极为人工化、极具艺术性,要么能让观赏者相信照片就是在这种光环境下拍摄的。

使用RAW格式,你就可以在事后调整照片的白平衡,或有针对性地选择不同的白平衡。JPEG(联合图像专家组)格式则需要在拍摄前就对白平衡进行确定。

日光与人造光的结合可以在图像中形成明显的色彩偏差,摄影者进行这一处理是有意识的,因为我们的肉眼是看不到这种色彩偏差的,但是它能够对最终的图像产生干扰作用。

混合光

如果我们将多种不同颜色的光源结合在一起,就会产生所谓的混合光,其表现形式就是图像中除了自然色调外还有其他的色彩偏差。由于白平衡只能对准光源,所以只有一部分主题的颜色可以真实再现。光源的选择完全由你来决定,这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要尽可能真实再现人物的肤色。因为这里的色彩偏差常常是极具干扰性的(参阅后面内容)。

无论如何混合光都具有一种非常独特的魅力,因为它既能使光的色彩部分清晰可见,又不会主导整张照片。

如果在破晓时拍摄,人造光会在图像中占据更多的主导,而日光则会变得不那么明显。其结果就是照片中出现了引人注目的混合光,它可以赋予照片一种人工化和艺术化的效果。

5.4 阴影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如果你根据图像构思选择了合适的光线并对其进行了有意识地控制,那么你的行为对阴影也产生了影响。在拍摄时,你至少应该尝试着去控制图像中的阴影,因为阴影分布在图像中扮演着和光一样重要的角色。

看见阴影

位于阴影中的图像元素比较阴暗,所以其视觉效果会大大降低,并且不会在第一时间被观赏者发觉。人眼可以迅速适应变化的光线条件并将阴影区域“照亮”,因此观赏者会试着看清这一昏暗的图像区域中究竟有什么内容。由于相机或成像媒介的动态范围比人眼的要小,所以照片中经常会有阴影太重的情况,从而使观赏者无法看到更多的图像信息——人们会认为阴影对照片造成了干扰。

较低的对比度范围会导致图像中主题的阴影部分乍看起来呈深黑色——不要低估阴影在照片中的作用。为了更好地评估阴影在图像中的效果,除了测试图像和对相机显示屏进行评估外还有一个小绝招——眯起眼睛。这样一来,进入我们眼睛的光线量就会减少,对颜色特别敏感的视锥细胞不如感知亮度差异的视杆细胞活跃,因此这样做所产生的效果就是亮度的等级会被区分地更清楚。有一条经验规律需要你记住:无论人眼看到的阴影是多么轻微,它们在照片中都可以非常明显并极具干扰性,所以作为摄影者的你必须在拍摄时作出正确的决定并采取相应的措施。

阴影是一种非常多样化的工具,它可以用于遮挡那些对观赏者来说无需明显呈现的图像区域。原则上阴影适用于任何主题,尤其在人体摄影中阴影常用于遮挡问题区域或者敏感区域。

阴影在照片中的重要性是不同的,这取决于其是断裂的还是轮廓清晰的深黑色区域。后者能够迅速引起观赏者的注意,对图像具有决定性的作用,而其他的图像元素只有在阴影较松散时才会获得视觉上的“机会”。当然这两种情况之间有很多过渡情况。

图像中的阴影

由于观赏者的视线会被明亮的图像区域深深吸引,所以阴影可以用来平衡图像中不同元素的分量。阴影可以降低重要区域的主导作用,并使其他区域得以突出。如果照片中的阴影局限在观赏者不是很感兴趣的区域内,这正是我们所熟悉的、正常的,也是现实的情况。相反,如果阴影遮盖了包含重要信息的图像区域,观赏者就会认为其干扰了照片的最终效果,这样的照片会被认为是混乱的。此外,阴影的形状、大小、深度和结构也影响着观赏者对阴影的认知:较小的、较亮的、形状不规则或者断裂的阴影不如较大的、轮廓清晰的、深黑色的或者几何形状的阴影的视觉效果强烈(参阅前面内容)。

阴影不仅能使照片更具深度,还能扩充主题的内容。它可以是体形的重复(左)、模特与背景之间的分离(中),还可以是通过脚和阴影之间的距离突出跳跃的动作(右)。

光源越定向、越聚集、越遥远,其形成的投影就越生硬。而光源越大、越分散、距离越近,其形成的投影就越柔和。阴影总是会落在距离主题最近的区域上——与主题之间的距离和主题的形状会影响到阴影的大小:主题距离阴影越近,阴影看起来就越清晰,因为距离会通过环境光使阴影弱化。

在定位图像中的阴影时要注意一点,不要让阴影分散观赏者对主题的注意力,也不要将阴影置于名副其实的阴影中。同时,你可以有针对性地通过阴影遮挡产生干扰或者不漂亮的图像区域,比如在人像摄影和人体摄影中通过阴影遮挡照片中的问题区域。

将阴影作为主题

其实阴影并不只是随光产生的令人厌烦的事物,恰恰相反,它本身可以变成富有张力、无拘无束的主题。如果你能仔细研究一下阴影,就能够从不同主题中发现阴影的存在。如果阴影非常上相,那么通过照片将阴影描绘出来就是非常值得的——无论图像中有没有出现投射阴影的原物体。为了选择阴影或突出阴影投射于其上的物体,你可以通过裁切来减少主题的其他部分。这样可以生成更清晰、更果断的图像,在将阴影作为主要主题拍摄时,照片会因此产生非常不寻常的效果。

如果你选择将阴影作为主要的图像元素,照片就会获得一种神秘的、令人不解的感觉,因为观赏者必然会充满好奇地对阴影进行破译。对画谜所适用的一点,在此仍然受用:给观赏者解开谜底的机会,然后他就会更加持久地研究照片中的图像元素。设法使观赏者能够通过阴影图像推断出原物体,或者使阴影图像更容易辨认。太抽象的阴影很快就会失效,所以将其作为支撑图像的主要主题并不理想。

这同样适用于另一种阴影——位于其中的基底无法辨认,阴影呈现深黑色且没有细节表现——和剪影一样,其效果就像象形文字一样,非常图形化、二维化,也很醒目。观赏者不会长时间地注视这种阴影,除非它们能够在轮廓内提供很多容易辨认的细节。

有时阴影没有强调或者遮盖的作用,而是会成为单独的图像主题。重要的是,它必须可以辨认,不至于使观赏者感到厌烦。

5.5 光线引导

照片中的视线引导基于两个重要的因素:线条引导(参阅前面内容)和光线引导——摄影者通过图像中的光影分布权衡图像元素并控制其感知顺序。无论使用什么类型的光源,摄影者都应该有意识、有针对性地运用这两个因素。

指示光

有光的地方就会发亮,观赏者的视线会自动被明亮的图像区域吸引。所有被光照亮的部分都可理解为是摄影者想要强调和突出的内容,无论与何种构图方式在一起,这一点都同样适用。相反,作为摄影者你所面临的任务就是通过光线引导来突出照片中最重要的图像元素,同时还要防止不重要的图像元素过于明亮。光亮的区域应该位于首要主题的位置。如果通过导演光线的方向来造就非常不同的照明环境,那么某一个轮廓、图像元素或者主题的其他方面就会通过光亮转变为观赏者感知的焦点。不包含主题和图像信息的图像区域则不应该通过光亮被突出强调。

图像中的明亮区域能够吸引观赏者的视线,而在观看昏暗的区域时,观赏者的眼睛只会轻轻掠过,由此就在图像中产生了视线移动。在以下的例子中,观赏者的视线会跟随着站台上匆匆离去的人而移动。

比如在模特的面部肖像中这是很明显的:如果模特在侧光中正对着镜头,那么照片突出的就是他的脸颊。当我们旋转光线的方向后,模特的眼睛、鼻子和嘴部就会变得突出。当光线旋转至相反的方向时,模特的头发就会很突出。拍摄时,始终都需要摄影者来决定哪些是最重要的图像元素,任何情况下光线都应该符合拍摄理念。在传统的人像摄影中,最重要的图像元素就是模特的脸部,因此要么让模特转向光源,要么让光源对准模特的正面。

减少阴影

与光相反,黑暗的阴影会减少主题的视觉优势,在极端情况下甚至会使之完全消失。因此,设置阴影也是有意识地进行构图的一部分——无论是人工制造,还是通过吸光板加强阴影,或是通过反光板或其他光源削弱阴影。

柔和的阴影也可以突出主题的分量,因为人类的眼睛可以区分更亮和更暗的区域。左边的照片通过光线引导,突出了模特左边的脸颊以及她的额头和头发,但是观赏者的视线会更多地落在阴影中。在右边的照片中,模特的面部转向光源后,她的双眼获得了更多的光线,这样一来模特的脸部、神色和个性都得以突出。

过度曝光和曝光不足

太亮或太暗的错误曝光,以及太大的主题对比都会让照片产生没有成像的白色或黑色区域。这些单纯明亮或黑暗的区域会吸引观赏者更多的关注,然而缺点也会随之产生——这一区域无法为观赏者提供任何其他的图像信息。其作用就类似一个洞,完全吸收了观赏者的眼球和视线。如果这一区域比较大,我们就很难在图像中为观赏者提供视觉上的平衡。因为观赏者的视线会被白色或黑色区域吸引,并且不会返回到其他的图像区域中。这里唯一的例外就是在照片中塑造出这样的背景:可以识别但是没有细节,只是作为一个中立的展示平台让镶嵌在上面的首要主题与周围的环境明确区分开来。对主题——尤其是对首要主题——的过度曝光和曝光不足属于曝光错误,这样做很少能塑造协调而有意义的氛围,其效果也是不受欢迎的。

过度曝光能够塑造图像中明亮、柔和、绘画一般的色彩,而曝光不足则会导致照片的颜色暗淡、阴沉。

以下3个例图,一个太暗(左)、一个正合适(中)、一个则太亮(右),颜色可以通过不同的亮度改变:少光会使颜色饱满,而多光会使颜色不饱满。